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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3日

【转】《银河映像,难以想像》:我是怎样走出黑社会这条路来

按:刚结束的第2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礼,《黑社会》一举摘下最佳电影、最佳导演、最佳男主角三大奖,究竟导演杜琪峰为什么会拍出这部电影来的?第一集之后,有第二集,他不怕没有新意吗?且看他如何说?

潘国灵为香港三联主编的新作,介绍剖析了杜琪峰的创作,本文为其中一篇访谈,我们大可先睹为快。

 潘国灵(下称潘)

 杜琪峰(下称杜)

 日期:2006年1月13日

 潘:先谈谈《黑社会》(2005)吧。这出电影有很多价值观方面的冲突,例如新旧交接、老中青三代、利与义,也有一种历史感,你是希望透过一个黑社会故事,来拍一部注入自己世界观的电影吗?
 
 杜:可以从两方面讲,一是创作、故事方面,另一是杜琪峰自己本身。先从后者说起吧。我拍电影,是一个从摸索、跟随至找寻自己的历程。进入电影圈拍第一部电影时,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电影,当时我觉得可以由电视转到电影是一个理想,到了真正拍电影,才明白导演需要的能力是相当大的,简单来说,就是导演在每一范畴都参与其中,或作出决定,例如音乐、剪接、灯光、摄影、美术、剧本、演员、主题等等。在那一霎时间,突然要从一个operator式的电视导演,转到那种个人化、作品形式的电影导演,这是一种摸索。我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摸索,当然最后出来的效果不会是自己所想的,因为你仍是一个servicing的导演,要考虑商业性,听从监制意见。后来终于有机会去想自己的拍法,就是从《阿郎的故事》(1989)开始的,然而,它仍是以当时市场、商业方面作考虑,仍是市场主导,并不是作者本身。后来经历了一个大的蜕变,就是拍《审死官》(1992)、《济公》(1993)、「天若有情」系列、《东方三侠》(1993)等等,到了《无味神探》(1995),我才到达一个以自己理念为主的阶段,并不是市场主导,观众看不看,我已不理会了,自己想怎样拍就怎样拍,后来便成立了银河映像。银河映像的路线是将原创性放在第一位的,在种种的基础上拍了《非常突然》(1998)、《真心英雄》(1998)、《暗花》(1998)、《暗战》(1999)、《大只佬》(2003)、《柔道龙虎榜》(2004)等电影。我想,这是否就是我的方向呢?电影世界很阔,在不同时期,我们有不同的感觉,不同的感受。如果我们继续用回《鎗火》(1999)、《PTU》(2003)等等的那套方法,我们会否在电影世界中停滞不前呢?即使拍得如何精彩,也会慢慢在那个世界停下。《黑社会》便是一个新的想法,就我个人来看,这是一个时机,让我们改变一下自己对电影的角度。《黑社会》我用了一个大胆一点的角度,就是从文学的角度去看,当然这并不是文学,但我想用这种理念去尝试。因为我觉得伟大的电影都是文学性比较高的,这就是我个人在拍摄电影阶段的转变。

  创作方面,我想说一点关于「九七」移交香港的转变和迷失,这种情感在整个地球出现的机会是极少的,香港人承受不起这么大的时代转变,在文化、经济各方面,坦白说连人的质素亦有所改变。你怎样看待以往不认同的东西,怎样去认同、去适应呢?是否抛开以前英国统治下所接受的一些西方意识形态呢?



  潘:游戏规则都不同了。

  杜:对,游戏规则不同了。整个政府都不同了,事态严重的原因,是很多东西从本质上、从底部改变,连带最基本的思想都要跟变,有些能干的人可能适应得快一些,但整个香港社会的人未必能够一时间适应,直至2004年,回归了七年多,情感仍是扑朔迷离,仍是迷失的。到了今天,是否安定下来了呢?好像是,因为政治上好像有了方向,但这是指定方向,就是这个时代令人产生了不同的思想。《黑社会》的出现亦是因为一个移交,一个政治上的改变,但是已有的东西如何呢?巴士怎么办呢?钱是否一样呢?黑社会是否一样呢?一切是否一样呢?在我看来,黑社会不再一样,这是一种香港的历史文化,没有人说过。以前说黑社会,只说英雄道义、好人坏人……

  潘:或者只说一个drama……

  杜:或者是一个地区英雄,《英雄本色》(1986)也好,「古惑仔」系列也好。藉着《黑社会》说Election(选举),其实就是上一代转下一代,这一个「楂Fit人」转下一个「楂Fit人」,就是这种情感。我觉得从这个角度去写,就要写一段这么长远的黑社会历史,是时候去负起记录城市点滴的责任,当然我不是写一部历史片,而是我在这个时候,以这个想法去写这东西,我不歌颂也不「唱衰」黑社会,我只写这一班人,这班在小区里存在的人。

  潘:你的切入点很新,Election本身带出既变又不变,看似是新的模式,但又涉及很多传统价值,例如龙头棍,例如王天林一举手,其它叔父立刻和应,在变与不变之间……

  杜:其实还未完,有很多东西在第二集中才出现,我不会说改善了与否,我只想说时代在变,黑社会都要变,上一集是变中不变,下一集才是真的变化。为什么下集会出现「黑社会也有爱国」呢,难道英国人会说这话吗?这就是时代的转变。

  潘:有趣在这个社会彷佛回到开头,因为最初的黑社会就是爱国的,变了又回到从前。

  杜:就是从明清开始,为什么要拍一张电影海报去点出黑社会的由来,这是历史,历史就是会回到最初的。

  潘:变化得来又是循环的。

  杜:当大家看完两集影片后,我想大家会明白多一点,如果只看第一集,未必知道为什么杜琪峰把戏拍成这个样子。我一定要超过两个小时才能把故事说完,整体来说,我要表达的是何去何从,现在已有一个很大的标题,就是陶驷驹说的「黑社会也有爱国」,这句话说明了一点,代表了主权会有另一股力量的出现,到了第二集,香港警官不会像第一集姜戴维那样和黑社会对话;中国政府是招安的,他们会说以国家为重,你们做的事在某个范围内,出了这个范围,你们一样会死,用国家力量,你就不能避。

  潘:第二集就是多了国家力量?

  杜:譬如说,你会不会叛国?不会的嘛!黑社会叛国,还不被人多打几槌。在「九七」之前,招安之后,就再不会有湾仔之虎、尖东之虎,全都消失了,全都是clean的。但是要以大陆的政策,以可能是叫做国情、亲情之类的东西来获得尊重。

  潘:这就很有中国特色了。

  杜:对,中国特色,我去管我国家的事,就像我去管我的家事,就用自己国家的方法,这在世界上未必行得通,我不理会这是什么,这就是时代产生的现象,我只是去记录这件事,当然我不能说这一定会变成一些戏剧性或者人物性的东西,最重要是这时代出现了这样的黑社会,最大原则不是像不像哥普拉、马田史高西斯,我不知道像不像,我只是说香港的东西,如果有相同之处,那就代表原来全世界都有些东西相似,这个我没有办法。

  潘:个人之外,你说到环境和人的因素,那人的价值,到最后是否就是利益(电影最后那场),或者说是人的原始性?

  杜:每个人做某件事都有一个价值存在,这是人的本质,放在黑社会的人情也是一样,这是没有分别的。但现在看黑社会,会发现它的道义已经没有了。(从前黑社会)爱兄弟不爱黄金,兄弟互相帮助,可以是来自正义的精神,他们在死的时候某程度上仍是义士,他们守着这个信念、价值,但到了现在已不存在了,因为已不需要反清复明。你反什么呢?但转移下来价值还是有的,那他们的价值是什么呢?就是金钱和地位。现在的黑社会,金钱和地位比其它任何东西都重要,例如你看尾段,不用多说,所谓人性就是这样,和原始没有分别,其实今日公司斗争与黑社会斗争都是一样的。那结尾为什么会有小孩在场呢?其实很简单,我的想法是不如回到最初吧,先不说黑社会,先说说人的价值观,再回来说黑社会吧﹗其实选什么都是一样,高也好,低也好,重要的是你的价值在哪里。价值冲击到一个人的神经线,就是去到一个人的底线。

  潘:说到义,它可以分为正义、道义,国家的正义如不复存在,那道义呢,电影里有一个人物,就是林雪,他被林家栋毒打,打得头破血流,还在念黑社会誓言,这是否还有一点把持?

  杜:其实那里只是一种讽刺,完全是讽刺,他根本是神经病,现在没有人讲这些。第二集他又不是这样的,他是有问题的,他是信仰密宗之类的人,从另一层面看他可能是一个神棍,我看黑社会就是古惑仔来的,过了海就是神仙。

  潘:比起《PTU》、《枪火》、《柔道龙虎榜》,《黑社会》在风格方面调低了,故事力度面则加重了,这是你有意追求的改变吗?

  杜:当时我想,可不可以不走技巧路线呢?有人看完可能会觉得没有新意,甚至有些网上影评说我「才尽」了,没有东西看了。他们错了,如果我再做那些风格东西,这部电影故事便说不成,我想做一些最原始的东西,就只是说故事给你听。再原始一些,其实应该去到黑白片时代。

 《银河映像·难以想象》

 本书挑选了银河映像十大电影,以十篇专访、十篇重量级影评,作内外观照深入剖析,加大量精选剧照,展现杜琪峰、韦家辉及其创作兵团十年来的银河旅程。

 主编:潘国灵

 出版:香港三联


《银河映像,难以想象》编者序
/ 潘国灵 / 17/4/2006

银河映像,难以想象。这个书名的灵感来自刘青云的专访,银幕中不失幽默、现实中却一脸沉实的他笑说:「《十万火急》,我急你唔急,银河映像,难以想象。」当时觉得真是金句。他解释说这是他们一伙儿拍银河映像电影时说笑的话,如此说来,这句话除了指银幕可见的极富想象力的影像之外,也携带着幕后不为人所见的宝贵团队精神。

不错,影像生于想象,而电影创作本就是团体性的。但此话用来形容银河映像,又别具深意。在1996至2005年普遍被看成香港电影业不景气的十年期间(起码在产量上),银河映像却一枝独秀地建立成鲜明兼份量十足的电影制作品牌。从1997年的《最后判决》、《一个字头的诞生》,到2005年的《黑社会》,银河映像以杜琪峰及韦家辉为灵魂人物,率领相对固定的创作班底,鬼斧神工地交出了37部作品(包括两部短片及一出广告片),平均一年制作三、四部电影之多,创作力之旺盛,一时无俩。十年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于银河映像这间生机勃发的电影公司来说,已足够让它经历了不同时期,由早期险走偏锋的创始期,过渡到《鎗火》的成熟期,再至2000年以《孤男寡女》转投商业电影路线,自此确立了银河映像作者电影、商业电影的双足路线,两者并于《大只佬》(2003)、《黑社会》等电影中得到完满的汇聚。

承十年际会,给银河映像作一个回顾,于电影业以至评论界来说,都肯定是别具意义的事。2006年香港国际电影节便策划了「银河映像1996-2005」,放映八出银河映像的佳作。电影最重要首先是观赏,但文字作为深化意义的媒体,始终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性。于是有了这本银河映像的专着。这本专着由银河映像协作、香港三联书店出版,过程中编辑保持高度的自主性,所以它并非一般的官方刊物。银河映像的参与,除了共同初拟内容结构外(以下再谈),主要在联络访问,及在电影图像上提供大量支持,没有前者,便不可能出现本书十个难得的专访(包括导演、编剧、摄影师、美术设计、电影配乐人、演员);没有后者,本书在视觉上便不可能达到现在般吸引(大量剧照及幕后制作图片)。

书本的内容结构是最重要的一环。本书以「银河映像十大电影」为骨干,这样的构思自然不是求全,而是以银河映像签署式的电影风格为主──如此一话看似含糊,但熟悉其电影的观众自可领会──大概是以警匪片类型(或警察片、匪帮片、黑社会片)为基础〔在十大电影中唯一例外的是《大只佬》和《柔道龙虎榜》(2004)〕,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变奏及冲击,以警察、匪徒、黑社会人物为角色原型,赋以他们不同的性格特征及意义,而银河映像这些电影的特点之一,就是始终与香港「后九七」大环境保持紧密相扣的关系,由《暗花》(1998)、《非常突然》(1998)、《真心英雄》(1998)的死亡派,到《柔道龙虎榜》的黑色励志,再至《黑社会》的政治权力寓言,莫不如是。

立此方针后,下一步自然是电影选择问题,本书所说的「十大电影」与任何竞选无关,亦没有具体客观标准(如电影奖项的多寡),这「十大电影」可以理解为银河映像的十部代表作,由本人、本书顾问及银河映像共同拟定,基本共识是大家对这十部电影都有高度肯定。担任本书的两位顾问,分别是美国知名电影研究学者David Bordwell,和香港国际电影节艺术总监兼影评人李焯桃,他们为本书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意见,Bordwell更为本书撰写介绍文章,除了叙述银河映像的十年路程,亦将其电影作品放于国际脉络中检视(银河映像以香港为基地,自1999年登陆欧美大小影展至2005年《黑社会》成为康城影展竞逐电影,近年又进军中国大陆版图)。



事实上,兼收国际及香港视野是本书的重点之一。本书以十部电影为骨干,在每一部电影的单位下,有电影介绍、电影人访问及专业评论三部分,由浅入深,内外观照,并附录银河映像十年的整全片目。如果银河映像作品只局限于香港,所谓兼容国际与香港视野只会是良好的主观愿望,可幸事实并非如此,银河映像电影十年来受到欧美影评界相当关注,这令我们在邀约海外作者献文时没遇到很大困难,广发英雄帖后,反应甚佳,不多久我们已齐集本书现有的美国、加拿大、意大利、马来西亚影评人及电影研究者,加上香港几位出色的影评人,阵容鼎盛。本书大部分文章都是新作,一、两篇是旧文重写。在评论特色上,海外影评比较侧重形式主义(如镜头分析)、美学风格和导演比较,香港影评则更重视电影与社会的关系(如「后九七」寓意、专业精神等),这大概与作者的生活语境(context)相关,但又不尽如此,好些海外影评人对香港以至亚洲电影都有长期研究,而香港影评往往亦可做到形式与社会阅读两者兼收。

银河映像,难以想象。其实此话亦可形容本书的生成。本书的制作一再显示香港人独有的赶死线、有辣有不辣、在时空压缩下将难以想象的东西变成可能的拚搏精神。在短短数月间,我们每天都与时间暗战,十万火急,终于完成这一中英对照书籍。我们没有暗花,也没有固定的创作兵团,非常突然被征召入伍的倒为数不少,个个都是拍心口上的真心英雄,出尽枪火把本书当成大事件看待,终于成就一个字林的诞生。

要多谢的,包括银河映像(香港)有限公司、三联书店(香港)有限公司及各电影公司的全力支持,来自海外及香港贡献不浅的作者,以及接受访问的十位与银河映像关系密切的台前幕后人员。其它未及详列者,在本书「鸣谢」中有他们的份儿,不敢遗忘,衷心感谢。

潘国灵2006年3月14日


摘录:

 《一个字头的诞生》:我自己很喜欢《一个字头的诞生》的原因就是“影响人生命运的选择,不是在某个重要的关头,某些很大的事情上,而是在一些很无谓的事情上。”———韦家辉

  《暗花》:我的特别经验是,很多东西都是不能预知的,没有东西可以掌握在手中,这样反而没有任何负担,让我觉得电影原来可以怎样拍都行。———刘青云

  《非常突然》:下雨时大家以为有事发生,怎料一点事也没有,晴天时大家以为没事,怎料却出事了!这就是人生。———任达华

  《真心英雄》:电影其实最重要的就是选址,也就是地点的问题。一旦选择了地点,你就要考虑如何表现地点的特色。———郑兆强

  《暗战》:事实上,很少导演会这样为演员着想,他无疑想给我在既定的位置上再慢慢寻求突破。对我来说,《暗战》特别之处,不是剧本什么的,而是我跟阿杜的合作。———刘德华

  《枪火》:当导演选了一首国语老歌做背景乐,就知道他并不是要纯粹的紧张刺激,他要拍的是“情怀”,一种男人与男人之间的“情怀”。———钟志荣

  《PTU》:我觉得实时的那个反应是最好的,经验只不过是配合直觉去做每一场戏,我很喜欢以直觉去演戏,这样会比较自然。———林雪

  《大只佬》:这部戏是比较“实”的,所以我们不希望放一些假的东西进去。就算多辛苦,导演都坚持下去,我们不想欺骗观众。———余家安

  《柔道龙虎榜》:这部电影其实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杜的想法,你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它属于一部导演作品。它最突出之处在于拍摄上的风格化。———游乃海

  《黑社会》:我用了一个大胆一点的角度,就是从文学的角度去看,当然这并不是文学,但我想用这种理念去尝试。因为我觉得伟大的电影都是文学性比较高的。———杜琪峰
3月7日

Crash主创访谈

转自-电影博客

 

问:《百万美元宝贝》在美国基督教徒中引起很大争议,你现在又拍了部种族问题的电影,你不是说不再搞政治、暴力类的尖锐题材了吗?

Paul Haggis:我这人就是有点不合时宜。你看现在的人都蜂拥而去搞电视,那我不拍电视了,Jerry Bruckheimer都跑去拍电视,但我离开。我就是这样,一窝蜂的人感兴趣的我不会去干。

问:你的政治背景是什么呢?你好像参加了一些艺术家和平组织?还有非暴力促进运动?

Paul Haggis:我在政治上并不激进,只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责任做些事情,如果我们都稍微尽点力,总会令这个社会有所改观。

问:Crash片子里面很多种族的人,你有没有想过,你一个中产阶级的白人,来自加拿大衣食无忧的白人,有什么资格来拍这样一部片子?

Paul Haggis:我当然想过,每天我一坐下来,就跟我的编剧Moresco说:“操,我们这是他妈的在干啥呀,我们吃饱了撑的要拍这样一个片?”他说:“是啊,你就是吃饱了撑的。”但我还是要拍。

问:有个很大胆的场景,Thandie Newton和Terrence Howard那对黑人夫妇,在家里谈论黑人的认同问题。你觉得有不有风险?

Paul Haggis:绝对的。但事实上黑人比其他肤色人种更喜欢我这部片子。我起初是担心过,白人们总是说:“你他妈在唧唧歪歪什么?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,我们现在过得很好,你挑起来说这些破事干嘛呢?”所以我最担心黑人对片子的反应,目前看来还不错。

问:对你来说有不有禁区?你看片子里面没有犹太人和阿拉伯人,你在回避什么?

Paul Haggis:没有。我敢说对我来说不存在禁区。我不能在写剧本的时候想,要有两个亚洲人,两个犹太人,两个阿拉伯人……搞得跟分猪肉一样,没必要,我只是跟着角色走,自然地发展人物关系。以那两个抢车的黑人为起点,因为这我经历过。十年了,以前我真的被抢过,一辆保时捷,我脑子里面一直装着这个故事,他们抢车,抢的谁呢?我假设被抢的就是我和我老婆,一对富裕的白人夫妇,然后接下来顺其自然,我们被抢了,回家怎么办?换锁,因为他们有钥匙,可能会来家里偷。来换锁的人如果是拉美裔又如何?我会信任他吗?就这样,我顺着思路,按照角色组织故事。

问:那你等了十年?是911让你把这个故事拍出来吧?

Paul Haggis:是。我一直没有写这样一个故事,我以前只是在脑子里设计。911后,我一个黑人朋友,一个作家,他说了这样一些话,但羞于承认,他说,他看到阿拉伯人、穆斯林在机场接受严格的检查感觉很痛快,因为特殊待遇终于轮到别人了——以前总是黑人。我很惊讶,觉得他的想法很值得思量,这令我开始深度挖掘有关材料,我感兴趣的是更深层次的责任,人性中共同的恐惧,所以开始动笔写。

问:你觉得好莱坞电影里面种族题材表现得如何?

Paul Haggis:这个问题看你问谁,如果你去问一个白人影评人,白人导演、编剧、演员、制片人,他会说,已经够了,挺公平的,或许我们只需要稍微改进一点点。但你如果去问拉美裔、亚裔,答案肯定不一样。



问:影片中有个场景,一个白人制片人告诉那个黑人电视导演,说有个角色不够“黑人”,你是有所指涉的么?经历过类似情形么?

Paul Haggis:有。我虽然没见过和那一模一样的事情,但有类似经历,就是不久前,我在一个外景地,看到两个白人制片在和一个黑人导演说话,我朝他们走过去,听到其中一个白人在讲带有种族歧视的笑话。我很生气,我还没走近,来不及给那个混蛋一拳,那个黑人导演尴尬地笑笑,拍拍讲笑话白人的肩膀,走了。那两个白人觉得爽极了,似乎获得了某种征服感。于是,我对这种情形开始感兴趣,不光是白人,还有黑人,他们心里怎么想?

问:对我来说,Crash是斯派克·李《为所应为》以来,最震撼的种族题材电影,你当初筹拍的时候,有没有遇到经济问题?

Paul Haggis:非常困难。没有人想帮我。首先我是一个藉藉无名的“电视”导演,我干过电视,对有些投资人来说,这比我什么都没干过更糟。而且这个剧本也不好跟他们讲,因为太唠叨了,台词多,电影拍出来你不会觉得有什么,但你拿着去找制片人的话,就有些麻烦。我们一家家制片厂跑,没有任何人愿意投资,少数人觉得剧本不错,但他们不想让我来导,这我又无法同意,我是要自己来拍的。最终我们找到Bob Yari和Cathy Schulman,他们说:“行,先给你点钱把剧组拉起来。”花了一年半,找合适演员,我们工作人员都不是图钱,基本都放弃了片酬。

问:找演员是不是非常难?Don Cheadle演了个很重要的角色。

Paul Haggis:我告诉你Don很出色。他是我们第一个选定的演员,我开始都怕跟他讲,因为我不认识他,所有演员其实我都不认识的。他是第一个读剧本的黑人演员,我太尊重他了。我怕他一走进来,对我说:“听着,你这个种族主义大混蛋。”但他没有,他跟我说:“我想拍这部戏。”我说:“太棒了,你想演谁?”他说无所谓,任何角色都行。他回去考虑了半年,到底演电视台导演还是警察呢?每个星期,他都打电话过来:“我又改变主意了,这次我决定演XXX……”(笑)后来决定演那个警察。我们找他还因为他就是质量的保证,别人会说,Cheadle在拍这部片子,那应该不错。而且,别的演员也愿意和Cheadle演戏。他是专门吸引演员的磁铁,就像Sean Penn。



问:Matt Dillon,你在洛杉矶开车吗?

Matt Dillon:开,我也有类似片子里的恐惧,现在还有,就是在我犯了一点小错的时候,如果刚好被LAPD巡逻交警看到,我会想,真倒霉,他们不会又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吧,种族歧视在哪里都有,不止是洛杉矶,即使是白人也怕有麻烦。我喜欢这部电影在于他不是单纯表现了一个有种族歧视的警察,而是深入处理他的内心,他的道德观,他是一个孝子,在生活中受到挫折,他老爸病得严重,要死了。当然这不能为他的恶劣行为开脱,但这个角色变得更有血肉了。我作为演员一直想演的就是这类角色,所以我接这戏。

问:Paul Haggis和Bobby Moresco说他们用种族歧视来发掘内心恐惧,所以我关心的是别的一些东西。

Thandie Newton:我读剧本的时候,显而易见地,觉得种族问题是人们为挫折和痛苦找的借口,人们否定自己所感知的,拼命想控制自己生活的环境,到头来他们找的替罪羊“种族歧视”并不能缓解痛苦,反而增加仇恨,情况愈加恶劣。这部电影最精彩的是你可以看到他们的动机,你可以看到那个凶巴巴的警察其实生活中很受伤,失败的妻子有被背叛的痛苦。你去发现人物背后的故事,他们的动机,会比银幕上单纯的形象更有意义。

问:Matt,能说说那场骚扰戏么?

Matt Dillon:噢,我当初很期待,和Thandie Newton演一出火辣的对手戏。她很不错,主要是我们之间有信任,我们也信任Paul(导演),就这样,我们必须互相信任,拍得很自然。



问:Ryan Phillippe,你和Matt Dillon还有Terrence Howard、Thandie Newton四个人在拍那场戏的时候,感觉如何?

Ryan Phillippe:很真实。对于Terrence那个角色来说,我知道很为难,他必须一动不动,很害怕,面对丑恶,妻子被羞辱。要是我自己遇到这种事情,当时不可能保持沉默,我生活中不是那样的人,我会反抗,对Terrence那个黑人导演的角色来说,那很难。

问:Crash拍戏时气氛如何呢?

Ryan Phillippe:我们在片场不开玩笑,比较严肃,但相处都很好,这种片子的场合下开轻松的玩笑有些不合适。

问:你为什么选择这么一部小成本制作?

Ryan Phillippe:我觉得这是我想演的一类电影,也是大多数演员都想演的。但这种机会并不多,所以一旦有机会我就拍。你知道,这种社会问题影片不会赚到很多银子,不像去年随便哪部大片的续集,但这就好像是……如果你有权力帮助某部电影拍成,就应该是Crash!这部电影对我很重要!

2月26日

李安谈《断背山》

转载  自各个不同场合的访谈汇编而成

问:你拍了好些同性恋元素的影片,比如《喜宴》,还有现在的《断背山》,你能比较一下吗?


李安:这两部是不同的故事。《喜宴》是家庭剧,最初是拍给台湾的主流观众看的,检视中国社会中的一个家庭单元,是部有关行为规范和社会评论的喜剧。《断背山》讲是一桩秘密的同性恋情,归根结底是个爱情故事,同性恋因素比《喜宴》更强一些,性爱因素很突出。对这个爱情故事我有特别的滋味,可以说它是对我们社会和自我内心的测试,对我们过往习得常识的挑战。我们学到的知识和现实或者真实情况往往并不是一致的。性是很重大的问题,但有很多人不得不屈从社会责任、家庭忠诚的要求,又要忠实于自己的内心……


 

 问:你能不能比较一下《断背山》里的两个人物?JackEnnis

李安:首先他们都是同志,但Jack认识得更清楚,抵触也少,他是美国式的男孩,有梦想,浪漫,富有冒险精神。Ennis不一样,他对自己的真实感受在排斥、拒绝,他的故事很痛苦也很美,但也是个悲剧。


对我来说,Ennis是美国社会保守的一面,他是片中最大的恐同者——文化上和心理上都是——但同时他许可了自己的感受,不过最后太迟了。


问:JakeHeath演得不错,但他们外形上和Annie Proulx原著里的描述有所不同。


李安:电影和小说是不同的。你得依赖于类型。这部电影不是西部片,不如说是浪漫爱情故事,不过Heath带有一丝西部的气质。Jake很适合他的台词,但和小说里的形象偏差较大,小说里的Jack更男性化和壮硕。


影片必须拍成爱情故事,所以,一对般配的情人要看上去彼此相反。HeathJake就是一对佳人——他们都是好演员。




问:影片交替出现暴力和温情的场面,尤其是JakeHeath的情爱戏中。

李安:故事开始的帐篷里,是Jack开始有性举动的,而Ennis感到害怕,他一开始紧张、抗拒,但发现自己兴奋了,怎么都无法抵御,他也知道该怎么做,所以他很兴奋地和Jack扭打。下一个我加的情爱场景是为了让他们接受彼此。但他们都宣称自己不是同性恋,所以这样就可以撕掉不光彩的标签。


问:你用什么方式执导演员的表演?在这样一部特殊的影片里。


李安:一场一场来呗。我们在实景排练之前有反复排练。牛仔的动作是什么样?手该怎么放?因为他们害羞,在开口说话前都是肢体语言,很多事要做,不光是口音,我们有各方面的教师,说话的方式还有语速等等,这是第二阶段。Ennis和人保持距离,Jake呢更主动些,他总想靠近点,再靠近点,某方
面来说这也是电影的主题。演员去做农活也是训练,等到他们对角色有了体会后再实景排练,一点一点我们才越来越深入,然后他们要忘掉训练,让举止自如地呈现。

问:这个故事背景设定在上世纪60年代,西部片那时候很流行,如果你是在当时拍这部片子,你会挑哪两个演员?


李安:Paul NewmanMontgomery Clift,都是美国的经典浪漫形象,那时候他们也够年轻。


问:你说过这部影片是关于“不可及的爱情”?


李安:同性恋因素占了影片一半的内容。Ennis本来有机会让两人生活在一起,但……,所以Jack抱怨,他们只能在断背山上吗?两个人中有一个是富有冒险精神的,另一个很犹豫,等到他醒悟又为时已晚,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回不了头。要超越爱情的障碍。


问:你有没有打算放些更亲密的片断在将来的DVD里?


李安:没有,就这些内容了,电影里都有,我没有留一手。




问:拍摄此片最困难的事是什么呢?

李安:技术上说是人物的衰老,因为这是个很短的史诗故事。要想史诗化,可又只能由简短的生活片断来构成。一切发生得都很快,有时候需要戏剧化,二十年一下就过去了。为了办到,必须要细说才行,所以每次你看到他们,你会发现自从上次几年前相见,中间缺少了什么,于是我用小的东西去填上,表演上的细节,声音啊等等。技术上这最难了。不过作为导演,将男儿气概的西部类型、西部生活,和同性故事混合起来,达成一种特殊的气质,也是很难的。


问:背景设置在你的片子中地位很重要,这次是放在怀俄明州。这是除了浪漫之外说服你拍这部电影的又一个因素吗?

李安:是的,这对浪漫本身也有益。我想伟大的爱情一定会遇到很大的障碍。爱情、浪漫都是很抽象的东西,障碍使你更清楚地感受到爱情的伟大和真实。


问:在你所有作品中,《断背山》地位如何呢?


李安:最放松的一部。我被此前两部作品震晕了,可能我处在职业生涯的高峰,《绿巨人》出来时,我人都累趴了,很久都不想拍电影,这就是我当时的状况,然后拍《断背山》,非常小成本,观众群也小,就像是一个治愈的过程,我又回来了。很愉快的拍摄过程。


问:那些羊呢?跟羊工作有不有什么困难。


李安:(笑)它们当然不算最聪明的动物,可能从没有人在电影里放那么多羊,我们都在学习,牧童也在学习。花了些时间,有点压力。




问:你拍完影片后跟Annie Proulx交流过吗?她觉得如何?

李安:是的,很欣慰,她也喜欢,她说大家应该多从短篇小说改编电影。


问:很多一线大明星Colin FarrellMatt DamonTom HanksAntonio Banderas,现在是Jake GyllenhaalHeath Ledger都拍了同性恋角色,这对演员来说还是禁忌吗?


李安:不算禁忌。但事实上对演员的生涯来说仍有风险,从商业上说。他们要取悦人们,他们是明星,他们的形象关乎产业,这是表演本身之外的事情。《喜宴》是家庭剧,《费城》是法庭戏,其实性的色彩都不够强烈,连接吻都没有。《断背山》例外。这是个现象吧。




问:那你认为拍《断背山》对Jake GyllenhaalHeath Ledger的演员生涯有危害么?

李安:我才不管呢(笑),那是他们的事。我只要最好的演员,和最好的结果。我认为唯一能克服害怕的办法是你尽可能干到最佳。那就OK了。


问:你如何选择自己将要导演的作品,你的影片有一些什么样的特征?


李安:我其实在内心把自己当作一个剧作家,我喜欢戏剧因素和冲突。我的影片也总是在于展示人在自由意志、社会压力和
义务之间的冲突。好人总是处于挣扎中,而我喜欢揭开貌似和谐的外表,探索不安的内层,而这往往可以通过展示人物如何不循规蹈矩来表达。我的电影中总有那么一股压抑的潜流,假如电影不触及敏感或令人惊怕的主题,那是不会引起我的兴趣的。

我在台湾的成长经历令我感到自己更贴近这些故事。在我成长过程中,我对艺术的爱好总是受到压制,因为周围人都期望我会选择一些“更为有用”的职业,比如医生,等等。


问:你的电影具有如此强大感染力的原因之一,是你对细节和真实性的一丝不苟的关注,请问你如何让自己沉浸于那些完全不同于自己成长背景的文化呢?


李安:不同的故事需要不同类型的表达,而我喜欢在不同类型中跳来跳去,这样我就有机会和不同的社会和电影工作者共事。就展现不同文化的真实性而言,我因为非常喜欢原作故事,剩下就是如何让自己生存了。不熟悉的东西往往能够吸引我,因为我想搞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些故事所感动。当我着迷时,我往往会忘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危险境地。当你缺乏了解时,总是觉得自己很笨,因此也总会有一个笨拙的学习过程。


和引起观众的反应来相比,展示真实性相对而言是比较简单的。


问:很多亚洲或亚裔演员似乎只被限定演一种角色,或者只在一种电影或文化中出现,你是否也曾经感到被别人的期望所限制呢?


李安:人很容易被分文别类。这方面我比较自由,因为我是自己创作或者选择题材。自从《喜宴》后,我就与国际发行商建立了联系,这使我在电影发行方面拥有更多的自由和自主权。我不拍好莱坞大片(《绿巨人》是个例外),而代价之一就是我们没有太大的预算,费用方面需要很节俭。在亚洲电影工作者中,我的跨文化作品确实是比较独特的。


我觉得自己就像滚石一样,不喜欢生苔,总需要永远保持新鲜。很多导演无法适应这种妥协,比如吴宇森也许想改变一下戏路,但肯定没有人会出钱,这就使他无法拍出一些人们想要看的电影。


问:你期望影评界和观众对《断背山》作出什么样的反应?这种反应如何会对你产生影响?

李安:到目前为止,反应还是肯定的,而且这确实也是一个具有深沉感情的电影。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期望什么,一定会有一些否定看法,比如有人会说“怀俄明州没有同性恋”,那里当然有同性恋者。同时,影片的主题也有所不同,这是一部有关全人类情感的影片。而最重要的是,这是个浪漫的爱情故事,希望不要仅仅将它视为一部同性恋影片。


问:你的所好似乎在戏剧和讲故事上。除了电影之外,你还会有其它创作吗?


李安:我拍电影是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,即我有故事要讲。我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个电影工作者,所以会一部接着一部地拍
片。对我来说,这是我与人交流和展示人类生活状态的最佳途径。

问:牛仔一般不会公开表露自己的情感,亚洲人似乎也被人认为如此。而同性恋也是个有一定禁忌性的性爱话题,你觉着两者之间有共同之处吗?


李安:《断背山》里有关压抑情感的主题是具有全球性涵义的,不管发生在哪个文化。东方文化和牛仔本性在不直接表露感情、安静的个性、更多地用身体语言来传达心思方面,确实有着一些共通点。而在强调悲哀、忧郁和用宽阔空间来表达情感的渠道方面,两者还有共性。


区别在于,西方文化比较阳性,而东方文化比较阴性。而在对待同性恋上,东方文化更为放松。西方文化从宗教出发,认为同性恋是一种错误,假如一个人是同性恋的话,那他就完蛋了。而东方文化在这方面的态度比较灵活,同性恋是个社会议题,不是个宗教议题,因为它并没有冒犯任何神灵。从阳性文化的角度出发,西方文化更能够容忍女同性恋。男同性恋被视为摧毁文化,因此是不对的。当然,这一切只是我个人的观察,我相信在怀俄明州的一些敏感地区,仍然有一些快乐的同性恋者在经营牧场。


问:接下来你的打算透露一下?


李安:是中国片。




附:《断背山》原作者Annie Proulx访谈

来自美联社

问:您说过,《断背山》的创作起源于对西部牛仔中恐同问题的研究。


Annie Proulx
:我写的东西都是以西部乡村为背景。在小说集《Close Range》中,包括《断背山》在内的一系列故事,都有对社会问题的观察,描述那里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。这就是我的写作主题。


问:您创作这部小说时,想表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么?


Annie Proulx
:没有,当时我就是准备写一个新的故事,完全没有想过它会被搬上银幕。一开始我都没有考虑发表它,因为其表现的主题不是很符合文学常规。


问:您说过,这个故事花了两倍于一般小说的写作时间,为什么呢?


Annie Proulx
:因为我必须要靠想象力进入两个未开化的、言语粗俗并且一无所知的男孩的内心世界,作为一个年长的女性,这可要花点功夫。我用了很长时间来琢磨人物个性和故事结构,力求没有缺憾。




问:在大屏幕上看到这个故事,您的感觉怎么样?

Annie Proulx
:非常震撼。我没有参与电影的制作,所以在那18个月里,我压根不知道情况如何,不知道结果会是好是糟糕还是吓人,是不着边际还是触人心弦,或者其它怎么样。9月份看到电影,我无话可说。记得八年前写这部小说时,因为耗费太多的精力来研究这两个人物,结果他们嵌入了我的意识里面,真实得就好像那些在我身边走来走去、呼吸空气的人一样。我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从脑子里去掉,以便继续工作。但是现在,我看了电影,他们又涌入脑海。真是不同寻常啊,“嗡”的一下,他们又和我在一起了。


问:您对Heath LedgerJake Gyllenhaal的表演有何评价?


Annie Proulx
:非常精彩,他们两个都很出色。Jake Gyllenhaal演的Jack Twist不是我在写小说时构思的那样。我所想的Jack更神经质一点,比较像邻家男孩。但是Gyllenhaal在角色中所表现的敏感与细腻是非常突出的。他出现的镜头,具有水银一般的质感。Heath Ledger的表演在我看来则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。他比我钻得更深,我颇费周折才达到对Ennis的理解,他轻而易举就把握到了。Ledger的表演不仅形似,更神似,不仅仅是停留在衣着外貌上,更深入到人物的内心,太棒了!


问:您认为这个故事会有突破性的影响么?


Annie Proulx
:我希望它会带来对话与讨论,会警醒人们把目光转向多元性,转向彼此之间以及更广阔的大千世界。我十分希望人们能在对电影的讨论中想到宽容这个主题。当然,很多人是带着一种同情心走出电影院的,我觉得也非常好。这是一个爱情故事。爱既无处不在,又因人而异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这样的故事,其实十分古老,我们听了无数次,只不过还没有听这些演员讲述过。




问:您从同志组织得到过响应么?

Annie Proulx
:没有。八年前小说刚刚出版时,我确实这样预料过。结果却是悄无声息。相反,我收到了很多个人发来的信件,有同志的,还有人绝对是伤心至极。这些年,来信源源不绝,现在更是在继续。有些写得非常好,比如“这就是我的故事。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离开爱达荷、怀俄明和爱荷华的原因”,最感人的也许是那些父亲们的来信,“现在我总算理解儿子所遭受过的罪了”。知道你感动了人们,改变了人们,这是无比美好的感觉。


问:这也是您写作的原因吧。


Annie Proulx
:这不是。我从来没有预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响应。我的写作动机源于长期以来的一个想法:描写在特殊境遇和地点生活的个体,当然,地点是首要的。这个小说结果会有如此的影响,只是因为它刚好触动了人们的某些神经。我认为这个国家很需要这样的故事。


问:为什么?


Annie Proulx
:因为这是一个爱情故事,如今爱已经不多见了。厌倦了分裂、仇恨、灾害、战争、死亡,人们都渴望知道,有时候爱会以强大而永恒的方式存在著,并且对谁都有可能。


问:您觉得直人会看这部电影吗?


Annie Proulx
:他们正在看呢。为什么不呢?直人也会陷入爱情中,不一定非得和同性。我的女婿一向以喝啤酒佩手枪的乡下人自居,他非常喜欢这部电影,以至于看了两次。直人们确实在看,而且没有意见。对此有想法的人,对他们自身和他们的性取向缺乏安全感,所以宁可自我防护起来。这些人通常是懵懂的年轻人,就像JackEnnis一样。


问:JackEnnis会再回来么?


Annie Proulx
:不会,不可能的。他们就一直呆在那儿。我还有别的东西要写。


 

7月20日

Leo Carax

法国导演里欧.卡霍(Leo Carax,1960-)是著名的低产导演,从1983年出道迄今,虽然只拍了四部长片《男孩遇到女孩》(Boy meets girl,1983)、《坏血》(Mauvais Sang, 1986又名《坏痞子》《一生所爱》)、《新桥恋人》(Les Amantsdu Pont-Neufi,1991)、《PolaX》(1999),却足以让他影史留名。卡霍今年四月曾走访北京、上海,虽没有引起大陆媒体的广泛报导,却让许多大陆新一代电影人趋之若鹜。
  「爱情」是卡霍作品恒久的主题,没爱情便没灵感的他,充分运用其强而有力、诗意盈然的电影语言,活力充沛、神采飞扬地宣扬他天真、激情复偏执的爱情观。可这位不折不扣的「偏执爱情狂」,在最新作《Pola X》(1999)当中,却出现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。

与高达结缘
  卡霍出生于1960年11月22日,母亲是美国人,父亲是法国人。17岁开始对电影产生狂热兴趣,于是踏足电影之都巴黎,终日流连电影院,尤其喜爱默片。18岁入著名杂志《电影手册》工作,写了一篇关于新浪潮导演高达(Jean-Luc Godard)的文章,亦因此与高达结缘,并且有机会参演高达的电影,不过卡霍自言因为高达不付他片酬,两人后来便各散东西了。70年代末期他开始当导演拍过两部短片《La Fille revee》(1977) 与《Strangulation blues》(1979),也为后来的长片做好准备。

初露锋芒
  1984年卡霍以一部黑白片《男孩遇到女孩》,迅速在康城与纽约电影节引起轰动。才不到23岁的他,对电影各环节已经呈现出高度成熟的驾驭能力,特别是其赏心悦目的影像营造与及跌宕起伏的节奏拿捏,令人回味再三。这部明显向六十年代法国新浪潮前辈、特别是高达致敬的作品,开始了他的「男孩遇到女孩」三部曲系列。同时,卡霍与当时另外两位锋芒毕露的法国年轻导演,即尚-贾克.贝涅斯(Jean-Jacques Beineix,1946-,《歌剧红伶》、《巴黎野玫瑰》)和洛.贝桑(Luc Besson,1959-,《碧海蓝天》、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)的作品,被一些影评人贴上所谓「新巴洛克」(neo-Baroque)风格的卷标。

新巴洛克电影
  巴洛克(Baroque)通常指公元1600年到1750年之间的欧洲主流艺术风格,承袭自文艺复兴末期的矫饰主义,着重强烈感情的表现,而不像鼎盛期文艺复兴以前那样的严肃、含蓄。此时强调流动感、戏剧性、夸张性等特点,常采用富于动态感的造型要素,如曲线、斜线等。而所谓的「新巴洛克」电影,主张以影音结合代替语言交代故事,强调一种繁复、雕琢的美学,透过绘画、雕塑构图与及对照的灯光,结合大量「次文化」元素诸如广告、卡通、连环图、流行音乐与杂耍等元素,共同营造出一种让人充满惊喜、目眩神迷的视觉感官效果。

卡霍与毕诺仙
  1986年的《坏血》仍然让人嗅出法国新浪潮电影气氛,在这部「男孩遇到女孩」系列二当中,卡霍成功地把黑色电影与浪漫爱情,以纯粹个人风格化手段加以整合,大量短促特写与强烈的色彩对比,卡霍银幕化身丹尼斯.拉旺(Denis Lavant)一段激情街头舞蹈(背景音乐用上大卫宝儿名曲《Modern Love》)令人看得眉飞色舞,女主角茱丽叶毕诺仙清丽脱俗的脸蛋更让人惊艳,当然她与卡霍之间真实的爱情故事也一时传为佳话。不过,论轰动程度,当然比不上他下一部作品《新桥恋人》。

法国电影国土偶然突起的一座山峰
  当《新桥恋人》于1991年面世的时候,这部历时三年拍摄的电影,其间波折重重,包括男主角丹尼斯.拉旺受伤断脚,卡霍因拍摄过期无法在Pont-Neuf实地完成,最后花钜资在法国南部一个湖上,重新搭建一条比例1:1的新Pont-Neuf桥与附近街景,也顺理成章让这部《新桥恋人》成为当时法国有史以来耗资最高的电影。可最令卡霍受打击的是票房竟然惨败,一般观众似乎并不太接受他的叙事方式,连法国影评也呈现两极化意见,也导致卡霍几乎有十年时间没有机会开拍新的长片。不过,随着时间的检验,今天已经被许多人公认为90年代爱情电影代表作。一对流浪青年男女至情至性的爱情故事,丹尼斯.拉旺与茱丽叶毕诺仙表现依然出色,透过超凡脱俗的影像(摄影师Jean-Yves Escoffier功不可没)将男女主角的私密心情变化表达淋漓,几乎每个镜头皆盛载诗意隐喻,令人深醉神迷。你甚至可以领略到卡霍对前辈差利.卓别灵与尚.维果的深厚敬意。法国重要电影杂志《电影手册》曾这样评价《新桥恋人》:「法国电影国土偶然突起的一座山峰」。

Pola X的转变
  经过多年潜伏,自言不拍电影便只有旅行、看书、谈恋爱或者在家生病的卡霍,除了97年完成短片《court metrage sans titre》,目前最新作品便是《Pola X》,自言从《新桥恋人》到《Pola X》的一段期间好象落地狱,在《Pola X》当中,卡霍一反过往影片明快飞扬的调子,转趋深沉内俭。故事改编自19世纪美国作家麦尔维尔(《Moby-Dick》作者)小说《Pierre,or the Ambiguities》。卡霍这次在叙事上从未如此「古典」过,拉旺与毕诺仙也不见了,换来了Guillaume Depardieu与Katerina Golubeva,(片中两人一场激烈的乱伦床戏成为谈论焦点)可是对「困惑爱情」主题的关注却始终不离不舍。
  从《新桥恋人》的挫败;与毕诺仙感情告终;94年在波斯利亚的两个月生活体验;还有持续三年的病痛__卡霍对爱情、生活、电影,已经萌生不一样的见解。至于他下一部电影将何时面世?我想即使再等10年,我还是满心期待的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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